司马家族的发展基础

  魏晋之际的政治权力与家族网络

Posted by     Keyon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on September 1, 2023

汉书

司马家族本是拥有深厚军事背景的武功家族,世世代代将门出身,然而从司马懿的祖父司马儁开始,整个家族开始转型,由武入文。沾染儒风,是地方豪族向中央权力聚拢的手段,更是进入利益分配中枢的敲门砖。

搞清楚手段仅仅是第一步,坚定不移的贯彻执行更是重中之重。这样的转型从司马儁初受熏习,到司马防精通掌握,再到司马懿纯熟运用,整整经历了三代人的时间。高平陵之变只是一瞬,然而为了这一瞬的布局,早在祖辈就已经开始并极具战略定力的执行了。

其次,对教材的选择也很重要,《汉书》在汉晋时代被视为具有实际功用的刑政书,司马家族选择史学而不是汉儒经学,正是走的外儒内法这一套。

汉儒治经强调师法,重视章句之学,专守一经,累世相传,形成了许多世守一经的经学家族,而司马儁、司马防父子的兴趣主要在史学,注重博通,“博学好古”、“雅好《汉书》名臣列传”。

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《汉书》,它们都有针对当下最有实际功用的智识,也最重要的智力资本。在宋代,它叫《资治通鉴》;在当代,它叫《毛泽东选集》。

司马八达

司马防有八个儿子,号称“司马八达”,实际上真正说的上号的人物,只有司马懿,或者再加个大儿子司马朗和三儿子司马孚。

人才在于筛选,不在于培养。子女成材不是堆资源就能解决的问题,就算是有最顶级的师资(司马防)和教材(《汉书》),八兄弟里真正成才的也不过三人。司马懿这一代的成才概率也不过是37.5%,换了普通家庭,只会更低。司马懿更是九个儿子,出了司马师和司马昭。

其实孔子很早就说因材施教,这有两层意思,一层是每个人都有他的才华,需要根据才华施教,另一层意思是因为这人是材,我才教。现代人更多理解的是前者的意思,但我理解的更多是后者。

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司马氏不仅很好的吸收了那个时代的智力资本,更是充分承接了家族的社会资本。河内同郡的人际关系对司马氏在政治上崛起起了极大的作用,司马朗、司马懿最初就是由同郡人杨俊品评提携的。

董卓胁迫汉献帝西迁时,司马防跟随董卓西去长安,后安排大儿子司马朗回乡避难,分头避难的行为本质上是对风险的分散,为家族发展留下余地。其次,同乡的人际关系对司马朗选择在黎阳避难也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
无论是承接智力资本还是社会资本,还是在发展中有足够的回旋余地,前提都是家族要有足够多的人。何以解忧,唯有多生。

清晖园

佛山顺德大良有个清晖园,是岭南四大园林之一,非常精美。它曾为状元府邸,也曾为大良龙氏的家园。在这园子里有一间小屋,专门放置了讲述大良龙氏历史的展厅。

大良龙氏之所以出了状元,一方面是因为成才的概率性。但更重要的原因是,顺德这个地方“可耕可儒”。耕在于地方豪族的经济实力加强,儒在于进入中央增强政治实力,中央的政治权力反过来又能增强地方的经济实力,于是构成了自我强化的循环。

然而这种强化是中央所不能容忍的,无论古今中外,中央对的地方势力的打压屡见不鲜,然而地方豪族无法根除,央地处在一种动态的博弈中。

家族发展最为鼎盛的两晋时期,西晋司马家族的一家独大,在东晋则发展成王与马共天下。实际上,地方大族可以把持朝政,仅能发生于主弱臣强,晋室政治中心南移江左,亟需地方势力支持的东晋时期。

自始皇计,我国就是一个大一统的集权国家。国家在确立中央集权制后,会不断随着历史的发展改进集权技术。例如1994年分税制改革使得国家的财政汲取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,资源向中央汇聚,使得国家以其意志调配资源,从这项改革中不难看出中央集权的倾向。

历史走到我们现在,能够流传下来的,反映国与家冲突的文化,几乎都是大国重于小家的。褒义词如大公无私,大义灭亲;贬义词如任人唯亲,裙带关系。

沉淀的文化符号加上国家政体的打压,家族利益在和国家利益对抗中是极难获利的,基于血缘的家族很难保持繁荣。目前我国家族传承的最长纪录是兰陵萧氏,历经三百年九代人,随着唐王朝的覆灭,该族也消散于历史的星河之中了。